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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ril 03 冰-冰回忆录——四、白夜白夜
最终我还是舍不下生我养我的银湾,塞鲁斯也不愿背井离乡。伯纳德只好拜托奥布朗多照顾我,又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求我保证他走之后,我每个礼拜都给他写信。半个多月后,他乘坐斯蒂芬船长的“蓝天号”,独自一人去浓雾岛闯天下了。
此后日子一天天的过,气温逐渐回升,春天却未曾来临。一切都如伯纳德所料,继逼迫曼棱、根德拜等人低头后,劳丽达夫人又迫使镇子上别的商家逐一接受了她的“战时收购政策”。镇长托马斯派遣的“税务官”三天两头地到各个店铺里“核实成本”,顺带催促工匠们加快进度,稍有不如意便要给店主扣上一个“虚报成本”的帽子加以罚款。大家拼命干活,挣得的钱,却只够填饱肚子。镇上日渐萧条,人们个个愁眉不展,就连被我和伍尔夫评为“银湾第一傻乐老头”的奥布朗,也失去了他爽朗的笑容,身形逐渐佝偻,看起来快变成安德鲁的双胞胎兄弟了。
整个王国的情况,也变得一团糟。市政厅的公告一开始还报导一些罗兰德国王远征旗开得胜的消息,后来突然就闭口不提远征的事,倒是要求大家忠于王国、抵制邪教的文章多了起来,而口耳相传的小道消息,更是满天飞。这中间对我来说最坏的消息是,因为浓雾镇有一个叫羊鸣教的邪教兴起,再加上海面也不平静,银湾和浓雾之间的书信和交通,都不得不“暂停”了。
我每天都筋疲力尽,别说去“起锚”消遣,就连坚持了近二十年,每个礼拜去特克先生那里借书阅读的习惯,也不得不放下。曾经拥有的快乐,似乎成为一种奢求,只存于记忆中了。我生活的全部,就是在铁匠铺里,和奥布朗一起没日没夜地干活,所幸由于奥布朗的手艺在镇上是首屈一指,“税务官”们一般不会特别为难我们,日子勉勉强强还过得下去。塞鲁斯接手了伯纳德的“就像新的一样”店面之后,也是整天忙得不可开交,只有伍尔夫还隔三差五地来邀我们去喝酒,后来发现我们实在没时间,更没精力,也就很少来了。这么凄凄惨惨、浑浑噩噩地过了半年多,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,也不愿意多想,只是专心跟奥布朗学手艺,来稍稍宽解我倍感压抑的心情,直到有一天,镇长的书记官杰克的“来访”,完全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。
命运,是这样不可琢磨。当我小心翼翼回避迎面而来的巨浪的时候,身后一个涡流,却将我直接推到风口浪尖上。
那天早上我和奥布朗正虚掩着店门打造一把长剑,我们将烧得半熔的铁片放在砧子上,奥布朗左手抓一把钢钳,夹住铁片头,我举着大铁锤猛力锤打。杰克突然“砰”地一脚把门踹开,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。
他大大咧咧地往奥布朗的摇椅上一坐,大着舌头问道:“奥-布朗,上次-跟你说的-给我-打-造-佩剑的活儿-干好了-吗-?”
只听得奥布朗叹了一口气,低声对我说:“拉尔夫,暂停。”我放下大铁锤,奥布朗夹起铁片,丢进淬火的水缸里,缸里的水“嗞嗞——”地响了起来。
“怎么-不-说话?”杰克目中无人地摇晃着椅子问道。
“这不正打着嘛,你就来了。”
“等等-!这不是-伯-纳德的-兄弟——拉尔夫-吗-?”杰克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,摇摆着走到我跟前,一股酒臭扑面而来,“哈!伯-纳德-这-胆-小鬼-跑了,怎么-丢-下你这-臭-小子?”
我只觉得脑袋里面仿佛有东西“嘣——”地炸开了,满心的愤懑,满怀的不平,满腔的积郁,像炉膛里的熊熊烈火一样,在我的胸膛里轰然燃烧起来。我举起大铁锤,大吼一声,砸向杰克。杰克吓得目瞪口呆,面容扭曲。我却瞥见奥布朗的身影,在瞬间改变了主意,铁锤即将砸上杰克那颗丑陋的光头的一刻,我用力一歪,偏过了已经身体僵直的杰克,铁锤“咣”地一声,砸到地板上。我放下铁锤,伸出左手揪住杰克的衣领,右手握拳,大喊一声:“去死吧!”一记直拳,狠狠地打在杰克那并不坚挺的鼻梁上。
“砰!”
“啊——!!!”
杰克一声惨叫,整个鼻梁被我这一拳打得凹了进去,鼻血顺着破烂的皮肉,流的满脸都是。我左手再一推,顺势松开他的衣领。杰克四脚朝天地倒在了地上。
“滚!”
杰克手脚哆嗦着爬起来,一手捂着鼻子,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。
“对不起,给你惹麻烦了。”我转过身去,满怀歉意地对奥布朗说道。
奥布朗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没有答话。
“谢谢你这几年来对我的照顾,我得走了。”
“走——?你准备到哪儿去?到大街上去等着他们来抓你吗?拉尔夫,唉!”奥布朗不停地摇头。
“我不能连累你。”
“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?你就在这儿,哪儿都不准去!”
杰克并没有让我们久等,我们刚来得及熄灭炉火,街道上便鸡飞狗跳,一小队士兵冲过来,把铁匠铺团团围住。为首的小队长皮笑肉不笑地对挡在店门口的奥布朗说道:“我们奉命要捉拿羊鸣教教徒拉尔夫-雅各布,无关人等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。”
奥布朗直了直腰,原本佝偻的身影忽然高大了不少。他坚决地摇头道:“让托马斯来见我。”
“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走一趟?”
“让托马斯来见我。”
小队长犹豫了半天,终究还是没敢下令抓人,让一个士兵飞奔着去报信了。
一直到正午时分,镇长才姗姗来迟。小队长讨好地向镇长鞠躬行礼,镇长摆了摆手,跨进了铁匠铺的门。
“奥布朗,我给你一个面子,这次不抓这小子。作为条件,你有两个选择:要么开除他,要么你就关店。”
奥布朗明显哆嗦了一下,刚刚挺直了一些的身形,又佝偻下来。
我不愿再拖累奥布朗,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声音,对镇长说道:“如你所愿,托马斯。”
拍了拍奥布朗的背脊,我昂首走出铁匠铺。
“通知全镇,谁也不准雇佣这小子。”镇长在我身后补充着。
我脑子里面乱糟糟的,全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。我不知道该往何处去,失魂落魄地不知道走了多久,不知不觉来到了海边。
我抬足要入海,海水冰冷的寒意是那样刺骨!
我举头欲望天,太阳万丈的光芒是那么刺眼!
王位继承战时全家逃难的情景,父母被强盗杀害的血淋淋的画面,伯纳德乘坐的“蓝天号”渐行渐远的船影,在我脑海里一一浮现;叛军、强盗和镇长杰克们的嘴脸,在我眼前交替出现,不断重叠,最后合成一张丑恶的大脸,大张着滴滴答答流着口水的血色的嘴,要将我吞噬。
我只觉浑身无力,不禁掩面而泣。
这时候,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。
“你是拉尔夫-雅各布吗?”
我转过头,只见一个红脸膛的高个子冲我点头,和善地微笑着。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quandh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A0A922E4895405F1!137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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